《革命的僭妄》
波尔布特以及红色高棉
穿过历史的悲怆·吴哥、红色高棉及其他
红色高棉屠夫莫克“大爷”
漫长的审判
以革命的名义
血色记忆
柬埔寨 红色高棉大屠杀
红色高棉瓦解之原因
附录
金边的恶梦·红色高棉起诉书
为民主柬埔寨(红色高棉)辩护
柬埔寨共产党 ·维基百科
四十年兴亡路
红色高棉留给世人一个也许永远无法解答的问题,这就是,一个为人类美好理想奋斗的组织,为何在现实中走得如此之远?
●农村包围城市的又一成功实践
1960年9月30日,在金边火车站的一间破旧房屋里,柬埔寨劳动党宣告成立。在新建的组织里,一批五十年代留法归来者如波尔布特、英萨利、宋成、乔森潘等进入中央领导层。
1962年柬共总书记杜斯木神秘失踪,波尔布特继任。从此,“留法派”成为柬埔寨革命的领导核心。六十年代初的柬埔寨,是绝不允许共产党组织存在。1963年5月,波尔布特、宋成、英萨利等被迫逃入磅湛丛林,在农村进行革命宣传。
1967年4月,马德望三洛地区农民爆发反征税暴动。已正式改名的柬埔寨共产党,他们觉得开展武装斗争的时机已成熟,于是建立起自己的武装——柬埔寨革命军,并在各地发动起义。柬革命军在政府军围剿下东躲西藏,疲于应付。然而,美国对柬埔寨的干涉为红色高棉带来了崛起的意外机遇。正在忙于越南战争的美国对西哈努克政府的中立偏左政策深为不满,1969年3月起派飞机轰炸成为北越“庇护所”的柬埔寨领土。民族矛盾上升为柬国内主要矛盾。柬共转而扛起抗美救国的旗帜。年底革命军就增至2500人。
1970年3月18日美国策动柬右翼势力朗诺、施里玛达等发动政变,废黜西哈努克。1970年4月美国和南越军队入侵柬埔寨南部。大敌当前,西哈努克和柬共拚弃前嫌,携手抗美,结成抗美救国统一战线。
1971年底抵抗力量粉碎朗诺政府的“真腊二号”军事行动,已取得战场上的主动。1973年8月美机停止轰炸。民族解放武装力量发展到5万人,解放了90%以上的国土,完全控制金边外围地区。1975年元旦,抵抗力量发起总攻。4月1日,朗诺以去外国治病的名义离开金边。4月17日,金边挂起了白旗。红色高棉取得了抗美救国战争的全面胜利,在世界上再创了一个农村包围城市的成功例子。
●要“一举建成共产主义”带来的灾难
金边居民庆幸战争结束,但还没来得及欢迎胜利者,就接到紧急疏散的命令。人们匆忙带着点随身用品,没有明确目标地逃往农村。三天后,200万人的金边成了“居民不足三万、只有一家商店”、“没有小汽车,人人都靠步行”的空城。至少有两三万人死于疏散途中。
红色高棉称这是因美国飞机马上要来轰炸,后来又说是怕城里隐藏着大量阶级敌人。事实上,是红色高棉没有经验、也不准备学会管理大城市。在他们看来,城市是资本主义的丑恶象征。它会腐化干部和群众。要建设理想社会,就必须消灭城市。红色高棉宣布要在十到十五年内使国家实现现代化。把柬变成一个农业社会后,它着手推广原在解放区实行的合作社制度。取消货币和市场,实行按需分配和全民供给制。男女老少集体劳动,在公共食堂集体就餐。柬埔寨原是个鱼米之乡,但因粮食产量逐年下降,人们只能勉强喝上稀粥。红色高棉禁止私人拥有财产,取消家庭,甚至婚姻也由组织安排,婚后夫妇要分开居住。禁止人们从事宗教活动,勒令僧侣还俗。视知识为罪恶,不设正规学校,禁用书籍和印刷品。只唱革命歌,跳革命舞,取缔传统歌舞戏剧,严禁西方文化传播。人们不能自由流动。全国没有邮政电信,也没有医院。红色高棉把人分为“旧人”和“新人”。“旧人”是攻克金边前已在解放区的人口,主要是农民。“新人”则是旧政权的军政人员、知识分子、僧侣、技术工人、商人、城市居民等?他们处在“旧人”的监督和管制下,食不果腹地从事超强度的体力劳动,饿死、累死和被随意处死者不计其数。
1976年1月柬颁布新宪法,改国名为民主柬埔寨。4月西哈努克被迫退休,随后遭到软禁。他的子女亲属十几人照样作为“新人”下放劳动,最后下落不明。
1976年夏,一直处在幕后的波尔布特出任政府总理。年底他忧心忡忡地指出“党的躯体已经生病了”,而后开始了对党组织的内部清洗。大批革命志士成为自己同志的刀下鬼。仅金边南部的“图士楞”监狱就处决了14000名柬共干部及其家属。民柬对外也处在自我封闭状态。到1978年底,除几个社会主义国家外,全世界只有埃及在这个国家派有外交人员。柬共认为,革命后柬已进入社会主义革命阶段,要消灭各种差别,“在柬埔寨一举建成共产主义”。而柬共的“组织绝对正确”论和波尔布特在党内的绝对权威,使红色高棉的种种极端乃至残暴的政策得以实施。在其执政的三年多时间里,柬埔寨至少有100万人非正常死亡,而当时该国总人口只有700万人。
●在十四年抗越战争中重整旗鼓
1978年12月25日,越南10万“志愿军”兵分七路入侵柬埔寨。1979年1月7日越军占领了柬首都金边。翌日越南拼凑成立韩桑林傀儡政权,即“柬埔寨人民共和国”。民柬执政时代结束。仅仅两周时间,民柬就兵败如山倒,政权不保。除兵不如人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普通百姓希望早日结束民柬的恐怖统治,并不响应政府发出的抗敌号召。四下逃散的红色高棉官兵渐渐聚集起来。他们整编军队,在西北和西南山区建立根据地,进行有组织的武装抵抗斗争。1981年后民柬国民军逐渐恢复了元气,摆脱被动防御。民柬领导人也多少进行了一些反思,在经济、社会和文化、宗教政策上,民柬也作出重大调整,重新赢得了部分民心。1981年12月柬共宣布自动解散。1985年波尔布特、农谢和切春宣布退休。这些举措改善了红色高棉的外部形象。实际上柬共仍然存在,而且这些“退休者”仍决定着红色高棉的一切。
尽管西哈努克憎恶红色高棉,为了共同的抗越大计,还是再度与之携手合作。1982年6月,民柬、西哈努克和宋双三方决定成立民柬联合政府。西哈努克任主席,乔森潘任副主席兼国民军总司令,宋双任总理。团结抗越局面的形成为红色高棉赢得了极为有利的外交环境。到八十年代末,红色高棉是抗越力量三方中最大的派别,也是仅次于金边当局的柬第二大政治军事势力。
●战略失策和内部分裂导致衰亡
1989年9月越南从柬埔寨撤军。1991年10月23日,柬冲突四方在巴黎签署《巴黎和平协定》。柬将实现民族和解,在联合国监督下进行大选。组成新政府。从1992年2月起,联合国陆续派出2?2万工作人员,花费近28亿美元来帮助柬实施和平协定。而作为协定签字方之一的红色高棉却拒绝与联合国合作,抵制大选。除红色高棉外,其他19个政党都参加了1993年5月举行的大选。而红色高棉白白葬送了合法回归柬政坛的历史性机遇。大选后柬组成王国政府,奉辛比克党和人民党达成妥协联合执政,拉那烈任第一首相,洪森为第二首相。红色高棉失去国内盟友和国际支持,陷入全面孤立。红色高棉虽想在新政府中谋取一席之地,但又不愿面对宿敌洪森派控制新政府的现实,更不愿交出控制区和解散武装。双方的两次圆桌会议都无法达成协议。1994年7月7日,柬议会宣布红色高棉为非法组织。
在政府的军事压力和政治攻势下,红色高棉内部思想混乱,官兵厌战思乡,开始逃离。对此,强硬派领导人始终没有制定切合实际的对策。波尔布特对外迷恋军事斗争的魔力;对内他坚持抗美时期的做法,反对自由经济和私有财产,强化他的绝对领导,清除不同意见者,结果激起内变。红色高棉二号人物英萨利主张政治和谈和内部改革,但不为波尔布特所容,作为“享乐主义”和“投降主义”倾向受到批判。1996年8月他率领两个师“与波尔布特派分道扬镳”。拉那烈和洪森马上与他达成和解协议,允许他在其控制区享有自治权利。西哈努克国王还下令赦免英萨利。英萨利的分裂使红色高棉丧失了4000人的精锐之师,又失去了重要的木材和宝石等经济来源。而政府既往不咎的和解政策,则摧垮了红色高棉官兵的心理防线。红色高棉的解体已是不可避免。不久又有十几个师脱离波尔布特,而后改组并入政府军队。到1997年5月,红色高棉已丧失了近80%的作战部队,大势已去。
1997年6月民柬国民军总司令宋成密谋投诚,波尔布特得知后派人枪杀宋成夫妇及其8个子女。红色高棉官兵忍无可忍,第一次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一号大哥”。波尔布特仓皇逃命,但为部下抓获,随后被公审判处终身监禁。红色高棉希望通过此举改善形象,寻找出路,但因波尔布特是红色高棉的灵魂和象征,对他的审判显然更使民柬群众士气涣散。
1997年奉辛比克党与人民党明争暗斗,又给残存的红色高棉一线希望,部分民柬武装甚至与拉那烈派结盟反对人民党。然而,7月初洪森以武力驱逐了拉那烈,完全控制了局势。红色高棉的如意算盘又一次落空。此后在国际压力下,柬再次举行大选,拉那烈派与洪森派重新妥协,联合执政。红色高棉对前途已完全绝望。
波尔布特1998年4月去世后,剩下的红色高棉领导人陆续走出丛林,形成又一轮投诚浪潮。最后是12月5日肯农等8位将军率数千余部的投诚,以及民柬前主席乔森潘和前人大委员长农谢的回归。1998年成了红色高棉的投诚年和终结年。
——————————————————————-
波尔布特以及红色高棉
自共产主义运动崛起于世,红色铁流就猛烈冲刷旧世界的墙基,其间诞生过几多才高绝顶、可歌可泣的英雄儿女!共产思想对所有社会缺陷都具有尖锐而刚猛的批判力,任何改良派在大破大立的革命理想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干瘪。没有理由怀疑,他们要建立的新世界之圣洁、公正、和谐、完美,将是人类发展史上的终极阶段。
等到共产政权在本世纪相继破土而出,香火至鼎盛时全世界已有三分一的人口生活在共产政体之下,神话随即褪色,油彩开始剥落。探讨红色帝国的兴亡,可有多个角度,但单单历数从它的政治胎盘所孕育出来的党国领袖,便可发现有惊人的同质性。专权、暴戾、多疑、仇外、腐败、玩阴谋、坑杀同僚、视人命如草芥……名著《一九八四》里的“老大哥”,就是这类魔头的一个浓缩象征。
本世纪末,国际共运大退潮,红色政权次第溃灭,如今要按图索骥找一个独夫民贼的活标本,倒要费一阵脑筋了。按说北韩的金正日正是衣钵传人,集专制万恶之大成还要加上他本人的癖好——荒淫无度。不过,金正日并非“马上天子”,只能算为另类标本,真要数打下江山而又把江山坐塌了的混世魔王,那便非波尔布特莫属了。
⊙ 何方神圣
本来,柬埔寨的国土与民情并不适宜生长这种血腥故事。高棉是个佛教之邦,虽系小国寡民,但其古色古香的文明在亚洲乃至世界上都足可自矜。高棉实行的是君主立宪制,国王西哈努克威望颇高。比起另一君主制邻居老挝,柬埔寨要富足许多。还有一个邻国越南原来也是君主制的,不过保大王朝在日本占领时期沦成敌伪傀儡,因而丧失了合法性,二战结束后,越南战乱不止,国土一分为二,再无宁日。不免追想,有个国王当镇国之宝,其实挺不错的,也省得手足同胞为政治理想的冲突而妄动干戈了。
柬埔寨正符合这个模式,她固然也有王室、贵族、平民的阶级差别,但总体而言社会矛盾不算尖锐。然而佛经所谓的“魔劫”,乃为一种宿命的轮回,数百年前它降临过一次,瘟疫的巨翼笼罩了整个国土,以至文化古都吴歌窟都消失在热带藤萝里,留待劫后余生的遗民去重新发现。而本世纪这轮浩劫的根须,却种植在一个朴实无华的农家子弟身上。波尔布特出生于远离金边的北部农村,家境还算殷实,笃诚信佛的父亲将儿子送进佛寺,剃度出家,只是少年波尔布特不守寺规,未几就被逐出门墙,他到底触犯了哪条戒律,已无考。不过参照他日后的作为,波氏能洗心向善、诵经说法,倒是怪事了。
波尔布特当然不是池中之物,他出落得高大健硕,见惯了五短身材的东南亚土著,在乡间猛地撞见这尊大汉,还以为是寺庙里的护法金刚跑出来了。从相学上论,此乃典型的“南人北相”,会有很多故事的。
波尔布特读书成绩不怎么好,后考进金边的一所职业中专,学的是木工,那却是“细木匠”的精巧绝活,王宫里的雕栏玉砌,寺院里的莲座金身,不是科班出身都揽不下来这活计。不知是什么缘分,他这农家子弟竟得到了王室的奖学金,于1949年前往巴黎留学深造,学电子工程。他在宗主国法国学业如何,已不重要,因为他和另一学友乔森潘都在巴黎奠定了自己的人生路向——参加了共产党活动。
1952年波尔布特归国,当然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他在一家私立学校任职授课,至于革命那一摊子也没闲着,他居然能扔下学生不顾,奉组织的派遣秘密潜往中国南方参加了某期军政训练速成班。次年法国结束了在高棉的殖民统治,柬埔寨王国独立了,波尔布特随即不知所终,潜入地下了。
然而,这时的柬共仍属子虚乌有,因为法国人过去把自己治下的越、柬、寮三国统称印度支那,所以共产国际协助组建东南亚的革命政党时,就不去分得太过琐碎了,由胡志明草创的印度支那共产党于1930年成立,自然是超越国界的。
胡志明伯伯自己的无产阶级国际主义情操大概是很赤诚的,只是邻居未必这样去想。越南为地区霸主,古来如是,它历史上一再侵略、欺压过高棉邻国,这笔账从未了结。所以就算是最狂热的高棉籍共产斗士,也不愿在印支共产党的旗帜下面效死,法国人被逐走了,“乌合”的跨国政党随之分裂,理所当然。
1957年,波尔布特再次潜往中国南部的游击战训练营地深造,不难发现波氏的智商其实很高,他的中文说听能力与阅读能力都很强,就是写作不行,他勤奋通读了毛泽东的全部军事著作,从武装割据到农村包围城市,他认定毛泽东思想是柬埔寨革命的必由之路。波尔布特在华训练成绩优秀,但营地里都是东南亚地下共运的菁英,他并不显赫出众。何况,当时中共最器重的是来自越南的军政干部,他们堪称本门第一代嫡传弟子,至于高棉,首先是革命火种太过稀零,一小撮游击战士只龟缩于与越南接壤的山林之中;其次是中共与高棉王国关系良好,在东南亚一大片反共仇华的声浪之中,西哈努克亲王是个异数,中共对波尔布特并无特别的兴致。况且在秘密营地里来自各国亡命之徒又傲岸不驯,他们之间摩擦多多,其中最飞扬拔扈的当数来自反帝第一线的越共学员,波尔布特在营地受过越南同志的“胯下之辱”,这未始不是波氏日后寻仇的另一伏笔。那时营地里啸聚的群豪,每有龃龉,中共还须居中调停,感情上向越共倾斜是一定的。没想到若干年后,各房弟子中的马共、泰共、菲共先后式微,其他多叛出门墙甚至欺师灭祖,真正死忠到底的只有红色高棉的波尔布特与缅共的德钦巴登顶两家——此是后话。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