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纪念:隆重推出《天安门对峙》连载

六四纪念:隆重推出《天安门对峙》连载

  《天安门对峙》是一本自英文原版由作者反译的中文版。如作者的说明:“语言因此可能会有生硬、别扭及其它不太符合中文阅读习惯的地方。”这些文字特点或说语言特点非常明显,但并没有西人原作那种过多过长的定语、分句等,读起来并不艰涩。

  多年收集六四有关资料,有个人对特定时间地点和事件的回忆,有比较详细的个人日记,有新闻式的记录,也有夹叙夹议的长篇,还有以评价为主线的论著……唯独此书,以第三人称做全景式的记叙,详尽而不失客观。其中一些为他人忽略的细节,更给人以启示。

  作者当时已经在美国数年,没有自身经历。但从内容上可以看出综合了许多当事人的回忆,以本人曾经阅读过的资料看,没有感觉有令人存疑的成分。至于作者的身份,可以参阅刘刚的书评。

  算是我今年的“六四功课”,对该书做了格式整理,改动了极个别的标点和明显错别字,并在【】中做了一些补充说明。借1984小组向大家推荐。

http://www.tiananmenduizhi.com/
Eddie Cheng博客:
http://www.blogger.com/profile/03285289956451750621

英文版中文书评:

把那场运动再现一回
刘刚

  [刘刚是《天安门对峙》中的主要角色之一,也是作者在北大物理系研究生时的同学。下面是他为这本书英文版写的介绍,最初发表在“独立评论”网站:]

  自从坐了几年监狱后,我就懒得读书,更不愿读有关六四,特别是那些提到了我的书,也很少有书能让我从头到尾读完,就连那本关于天安门的“Black Hand”及《回顾和反思》,我都不曾读过。但Cheng E的新作,《Standoff At Tiananmen》,我一接到初稿,竟然一口气就读完了,令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我能够将这本书读完,不仅仅因为作者曾经是我的师弟加学长,更主要的是这本书文字流畅,故事生动,读着这本书,仿佛又让我身临其境,带我又重新回到二十年前的天安门广场。

  说作者是我的师弟,那是因为我们同是北大84级物理系研究生,又是同师同门,而且我年长几岁;我们曾同修同样的课程,长期结伴去导师家挨批受训,遇到导师发火时,他是我的挡箭牌,谁让他是班长,又是嫡系呢。

  说Cheng E是我的学长,那不仅是因为他比我早四年进北大,是我的班长,更因为他比我更早地投入北大的校园民主运动。在1984年年底,当他们那些老北大带领84级研究生去校长办公楼示威,要求将我们的宿舍从校园外的蔚秀园搬进北大校园时,我还在三教的通宵教室里刻苦攻读群论场论。1985年,中国最有影响的民主运动应该是发生在北大的纪念九一八活动。作者Cheng E是那次运动的三位主要发起者之一。当他同我班的另两位同学在三角地用真名贴出他们的第一张大字报时,我还在睡大觉。当我知道了他们是要纪念九一八时,我还在嘲讽他们是在助长狭隘爱国主义,极端民族主义,和盲目反日排外。后来,我才认识到他们这是在声东击西,打着红旗反红旗,醉翁之意不在酒,终极目的是在煽动群众示威游行,我才开始给他们敲敲边鼓。那也不过就是去北京电报局给全国各地高校打电话,号称是通电全国,或者是在三角地贴一些小字报,但从来没有象他们那样亮出真名。也是从那次纪念九一八活动,我才学会在中国搞民主示威的第一计第一枪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自那以后,我对此计是屡试屡爽。

  我们物理系84级研究生共有39人。到了86年,有一半的人通过考托福考GRE出国留学,这包括Cheng E及另两位九一八活动的发起者。北大兴起了考托福出国热。我突然感觉到出现了巨大的真空,我们的宿舍一下子从四人减到了两人,三角地的大字报骤然减半,人们渴望示威游行的激情突然降到了绝对零度。Cheng E那批人走了,我感觉到北大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邻门的清华分校。我面临着是走还是留下的两难选择。我最终选择了留下,我留下是因为我那时总是摆脱不掉一个梦幻:如果我的十亿同胞都这样潇洒地离开了中国,不带走一草一木,那终有一天,这九百六十万江山不就是我的了吗?如果象Cheng E那样的优秀人才都这样挥挥手告别中国,我在这里不就是鹤立鸡群了吗?有道是山中无老虎,老鼠也能称大王。就是这种摆脱不掉的幻想,使得我渐渐滋长了一览众山小的傲气,舍我其谁的豪迈,誓把皇帝拉下马的决心,天不怕地不怕的狂胆。从此,我感到我在北大越来越有空间,我们物理系的八九个房间,我轮流着住,宿舍、活动室、会客室,应有尽有。我在北大也越来越有人脉,他们在北京各地的饭们也都被我收编了;常来拜访他们的人,多半都投到了我门下。那些人也不得不改换门庭,他们敲开物理系的哪个门,最终都得找到我。

  我敢说,如果在1985年中共政权就发布一个二十一人的通缉令,我肯定落榜,而我的师弟Cheng E一定是榜上有名。后来我就常想:如果Cheng E那帮人不出国,如果在八九年时他们还在北京,在八九年发布的21人通缉令中,我很有可能就会又一次名落孙山,逃过那一劫。毕竟有他们那么些人比我出头,共产党抓个三年两年也轮不到我。

  我相信,Cheng E在这些年里一定常常后悔,后悔他没有象我一样地在北大再多呆几年,错过了八九年那场千载难逢的机会。正是带着这种遗憾,他才下决心用笔把那场运动再现一回,为了让他自己也经历一次那激情岁月,也为了让所有的人都永远铭记那一年,铭记天安门广场上所发生的一切。

2009年3月27日

天安门对峙

中文版连载和版权说明

  在1989年中国民主运动20周年之际,我出版了一本用英文写作的叙事体历史书,standoff at tiananmen,并建立了相应的博客网站,记述并纪念那一段历史。该书从1980年代的开端、民主墙、北大竞选等等早期的运动开始,逐步揭示学生运动在那个年代的发展过程并如何在1989年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在其主要部分,这本书第一次将学生们在1989年的各个时期的活动和组织,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游行、绝食和与政府官员的对话及对峙。这是把那个年代、那场运动、那些人们以叙事体历史的方式系统而生动地描述出来的第一本书。

  英文书出版之后,现在正在进行中文翻译过程,以便将来出中文版。为了扩大影响并广泛征求意见,这个博客将在翻译过程中不定期地连载中文初稿,同时发表一些有关的新闻或评论。

  在这里连载的中文版将是直接从英文文本中翻译过来的初稿,语言因此可能会有生硬、别扭及其它不太符合中文阅读习惯的地方。在全书翻译工作完毕后,书稿将会在正式出版之前再次做大规模的修改、润色、扩充和改写。因此这里登出的只是征求意见的初稿。

  初稿也不包含英文原版中大量的脚注和注释,这些内容将在完成的中文书稿中补齐。

  作者保留所有版权。任何媒体或网站如果希望转载本博客,必须在每一篇里都注明原始出处,并且保留全貌,对内容不得作任何修改、删减或添加。

  对这本书感兴趣的读者在中文版完成之前可以直接在网上购买英文版。向你身边的同事朋友推荐英文版也是支持本博客的最有效行动。

目录
序幕
第一章:新一辈
  在1980年代初期,新一代的学生在不需要经历他们的兄长们不幸的生活磨练的情况下进入大学校园。但还是那些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动乱的老一代给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展现了校园生活的另一面。胡平、王军涛和陈子明深深的投入当时“民主墙”和1980年的校园竞选等草根运动。
第二章:自由化
  在整个1980年代,邓小平的改革带来了经济发展和社会问题。在诸如方励之教授等自由思想的知识分子影响下,新一代的大学生们开始找到了他们自己的声音。1986年秋天,一场运动的热潮在上海达到顶点,那里的抗议游行使得城市瘫痪。
第三章:民主沙龙
  北京的大学生们在1987年的元旦聚集在天安门广场。几十个学生被警察拘捕但随后在学生们的压力之下释放。总书记胡耀邦因为拒绝镇压学生运动而被罢免。在方励之被开除出党之后,刘刚在北大组织了一场竞选使得方励之的妻子李淑娴当选为地方人大代表。在1988年春,刘刚组织起“民主沙龙”并与更年轻的学生如王丹和沈彤建立联系。
第四章:追悼会
  胡耀邦的意外辞世引起了新的一场学生运动。成千上万的学生大胆地在天安门广场守候一整夜而得以成为胡耀邦追悼会的一部分。当三个学生在人民大会堂的台阶上演出一场跪谏的仪式时,激动的学生们发现他们和他们自己的政府不在同一边。
第五章:高自联
  就在学生们积极组织自己的独立学生会时,刘刚召集了一个隐秘的会议并成立了高自联。王丹没有参加会议。吾尔开希以微弱票差没能成为这个组织的第一个主席。但他们两人很快将成为这个组织的公共形象。
第六章:游行
  学生们对于他们的行动会被政府认可为爱国的善意行为的希望被一个人民日报社论的发表彻底打破。在巨大的压力下,高自联的主席在最后关头取消了计划中的抗议游行。但在一片混乱中,当时最大的示威游行仍然爆发了。4月27日,50万学生冲破警察的层层封锁线而走上北京街头。
第七章:绝食
  就在政府官员们和各界群众展开对话的同时,学生们却被抛在一旁。失去耐心的王丹、吾尔开希和柴玲发动了绝食。柴玲通过她充满感情的演讲成为这场运动的一个新领袖。
第八章:对话
  资深的政府官员阎明复主动邀请学生领袖商讨解决危机的途径。一场阎明复和学生对话团的正式对话在艰苦的氛围中展开。当绝食学生发现事先允诺的直播计划没有实现时,他们冲进会场打断了对话。
第九章:冲突
  作为化解危机的最后努力,李鹏总理出乎意料地接见了部分学生领袖。激动中的吾尔开希抢占了主导地位,把这场见面会变成对李鹏的公开嘲弄。赵紫阳总书记在天安门广场含泪露面,随后便从公开场合永远消失。
第十章:戒严
  灾难迫在眉睫。学生们终于在戒严令发布的两小时前结束了绝食。令人震惊的是,执行戒严令的军队在城市郊区被市民堵截。学生运动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公开号召李鹏政府垮台。
第十一章:对峙
  戒严令下的天安门广场成为一个既是公众自由论坛又是情绪化的学生“疯人院”的所在。对峙的局面成为领袖们的一个沉重负担。王军涛试图重新组织起已经松散分化的领导层,但他的努力在一个撤退计划被李禄和柴玲否决之后失败了。
第十二章:屠杀
  1989年6月3日晚上,成千上万携带冲锋枪的士兵跟随着坦克和装甲车从三个方向杀进了这个历史悠久的古都。在众多的伤亡和混乱中,知识分子和学生领袖组织了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的上千学生和平撤离。
尾声
英文版中文书评:
 把那场运动再现一回—刘刚
 实在值得一读并珍藏一本—田野
英文版英文书评:
 1.Jeremiah Jenne, Jottings from the Granite Studio, January, 2010
 2.John Kusumi, China Support Network, May, 2009
 3.Merle Goldman, Professor of Boston University and Harvard University, March, 2009
http://www.standoffattiananmen.c … f-at-tiananmen.html

序幕

  1989年6月5日,星期天,北京天气晴朗。初夏的太阳在这个古都的街道上铺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但是这个城市看起来很奇怪地空空荡荡。街上没有周末常见的公共汽车、自行车或行人。在横贯东西的长安街上,这样的空寂尤为显著。这条雄伟的大道有着八条汽车道和两条宽敞的自行车道,却几乎没有什么生命的迹象,像是在无尽的阳光之下的一块巨大的灰色混凝土板块。

  远方的天空中有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烧毁的公共汽车和其它残骸沿着长安街处处可见。街面似乎是刚刚清洗过的,但在一些地方还是能够看到血迹。不时还能看到坦克和装甲车的出现,显示出这个早晨不是平常的一天。

  一列坦克从天安门广场缓缓地开出。在宽广和空旷的长安街上,这列坦克大摇大摆地行驶在街道的正中间。然而,就在天安门广场东边不远的地方,坦克行列突然停止了行进。一个孤单而瘦长的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了第一辆坦克的面前。在附近北京饭店的楼上,外国记者们挤在几个朝街的阳台上,他们无法相信亲眼看到的这个情形。他们的录像机和照相机不停地记录这个场景。

  记者们只能看到那个人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左手提着一件外衣,右手提着一只小塑料袋。他可能二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常的大学生或办公室职员。可是这会儿他正在长安街的正中,孤单地站在一列行进中的坦克的面前。

  就在领头的坦克在那人的身前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年轻人的右手用力一挥,仿佛是在告诉坦克走开。在那紧张的几秒钟里,人和坦克互相盯视着。领头的坦克后面再次冒出黑烟,它又启动了。坦克慢慢地向那人的左边移动。那人毫不犹豫地跨了过去挡在路上。坦克又转向那人的右边。在这个领头的坦克后面,一长列的坦克也像一条长蛇一样跟着左右摇摆。那人随着坦克移动,一点也不相让。

  当坦克再次停下时,那人做出了更大胆的举动。他爬上了领头坦克,在炮台上上上下下寻找一个可以看到里面士兵的窗口。但他没有找到,于是又不得已爬了下来。就在这时,几个市民冲了上来把他拽向街边的人行道。坦克行列便不再有干扰地继续前进了。

  没人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的年龄表明他是那刚刚掀起了一场这个国家中最为壮观的历史性事件而最终导致坦克车出现在首都的街头上的那一代人中的一员。就在不到两天以前,6月3日的晚上,成千上万装备着冲锋枪和机关枪的士兵伴随着重型坦克和装甲车杀过成群的民众占领了这个城市。上千的,如果不是上万的话,学生和市民在他们自己的军队面前丧失了生命。

  这个人很可能是在1970年代接受他的小学和初中教育的。在他的学校生涯里,他毫无疑问地会被多次地教导过他的国家所面临的威胁。美国艾森豪威尔总统手下的国务卿杜勒斯很早就作出过共产主义会在自身的“和平演变”中灭亡的预言。在中国的所有小学生都被反复提醒过杜勒斯的话:共产主义国家的第三代或第四代的孩子将失去其理想光辉而转而反抗其体制。这说的正是这个站在一列坦克面前的人所属的那一代。

  到1989年时,关于“和平演变”的教育已经随着历史发展逐渐消失了。然而“和平演变”却几乎真的发生了,虽然它的到来显得突兀而偶然。在那个春天,成千上万的大学生们上街示威游行,要求自由和民主以及和自己的政府平等对话。5月13日,这些学生中的几百人在国家的神圣中心天安门广场开始了一场延续了令人心悸的一星期之久的绝食。5月20日,政府发布了戒严令。然而,执行戒严的军队被市民们堵截在城市郊区。学生们继续占据天安门广场,直到那个血腥的夜晚士兵们终于用坦克和机枪杀进了市区。

  没有人知道那个站在一列坦克面前的人是否自己曾经是绝食者之一,或者他是那些在戒严令的晚上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在军队卡车面前的那些人之一,或者他曾经在6月3日晚上和6月4日白天目睹了对没有武装的市民的无谓屠杀。但显而易见,他已经看够了、听够了、感觉够了,以至于他必须自己站出来。

  在北京饭店里的外国记者们匆匆忙忙地把他们刚刚获取的珍贵底片藏匿起来。一两天后,它们会被偷带出国境成为全世界媒介中的头条新闻。这个一个人面对一列坦克的场面最终会成为1989年北京学生运动和后来的天安门屠杀中最广为所知的象征。这是一个恰当的象征,它体现出一个不屈不挠的对峙。在它的背后,有一个至今还未完全说出和被理解的故事。

  在这个时候,那些记者们不由得会迷惑于在这个伟大首都的过去几个月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甚至是在那之前的几年里——因为就在短短的十年以前,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度曾经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新生的地方。

  【理解作者将王维林作为本书序幕的想法,当然这基于该事件在世界上的影响。但毕竟该事件主人公笼罩着太多的迷雾,而且这些迷雾能够遗存这么多年,本身就更引发了进一步的怀疑和猜想。详见《关于“坦克人”(Tank Man)的疑惑—六月血》http://peacehall.com/news/gb/pubvp/2009/07/200907062315.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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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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