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饭局趣事:生动谈谈党员话题
饭席设在依山傍水处,酒桌上的人大多相熟,不过也有二三个生面孔。有趣的是我的座位置于两位意识形态官员之间:一位是当地意识形态主管,另一位是女士,说来我们应该是老朋友,不过好多年未见,她已升至党校高层。由于此后多谈及此女士,我将其简称为R女士吧。
酒宴前戏必然老套,无非相互奉承,外加询问未到场的老友近况。两位宣传主管置我左右给我的交际实战增加了巨大工作量,好在意识形态主管经常能见到,不用多客套,冷落女士却是要被骂缺乏绅士风度的。于是我卖力地夸赞R女士越来越漂亮,时间的刀剑见到这样美的脸蛋也却步,未敢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云云。我说的都是实话,近读沙叶新的“底线是不撒谎”一文感慨良多,赴此饭席时余波尤在,底线并未置于脑后。
见我如此夸奖,其他人也插话进来,向我介绍他们听过R女士在大学巡讲“三个代表”,水平如何如何高。听过大家的介绍,我的兴趣逐渐地浓了起来。当然越来越感兴趣的不是脸蛋,而是她宣讲的内容。
我向她凑近了一些,问:“你对你讲的内容相信吗?”
她笑了笑说:“当然相信。”
我又问:“你对三个代表如何理解?”
她说:“你看,我到处讲演三个代表,宣讲的就是我的理解。你说说你对三个代表如何理解吧。”
我这个人城府浅,心里有一点水就流出来,孔子“敏于事慎于言”的教诲虽然滚瓜烂熟,可就是一次也没真正做到过。既然各大学巡讲三个代表的R女士想听我的看法,我自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因为大家知道,在中国的主席台和听众席之间隔着深沟大壑,是天地之间的距离,听众只有听的份,哪有谈谈自己理解的机会?现在天地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近了,仙女下凡要体察民意,我一定要知无不言。于是我把我对三个代表的理解,比如向社会党性质转化,有全民党的意图,赞成其抓大放小,国退民进、股份制转型政策、加入世贸、江时期公民社会开始形成等等悉数一遍,大多是表示赞成,并例举在上海APEC会议上,江core用上海话讲的一锹掘不出一口井来表示江的渐进改革意图。
我讲这些话时R女士一直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并夸我对三个代表理解得很深。讲的是三个代表,如果就此打住不论其后必然是皆大欢喜,饭桌上一定呈现出一派和谐的大好局面。可惜我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话锋一转,我说02年后经济政策是国进民退,公民社会萎缩,就偏离了三个代表的初衷。我接着说,老百姓理解的和谐和高层说的和谐并不是一回事。老百姓理解的和谐是安居乐业,上情下达,心情舒畅,社会体现公平正义;高层理解的和谐却是没有批评的声音,社会平静,政权稳定。这种理解上的偏差往往造成了民众心情压抑,社会反而动荡不安。
R女士说:“你要相信,作为执政党,高层考虑问题肯定更全面,信息掌握得也更充分,中国问题很复杂,不像你想得那样简单”。我感觉官腔出来了,那就一定要往具体处拉,当然我有言在先是纯学术讨论,避免涉及具体社会事件。
我问:“高层考虑问题的出发点是什么?”
R女士:“党的利益和前途,民族的利益和前途”。
我说:“高层将党的利益和前途置于民族利益和前途之上了,这从最近戴秉国的讲话可以证明。”
R女士回道:“党的利益和前途是与民族利益和前途一致的,你不能将他们人为割裂开。”
我说:“党的利益和前途与民族利益和前途是两件事,是完全分立的,两个分立的事可能方向一致,也可能方向部分一致,构成张力,也可能方向完全相反,构成反力。说党的利益和前途与民族利益和前途完全一致在逻辑上不成立,实践上我也能找到反例。”
R女士让我拿出一个反例,我毫不费力地举出文革。我说,文革是一场浩劫,这是有我党决议的,至少在文革期间我党的利益与民族利益是不一致的。
我又发问:“R能否说说我国现在的国家性质,是不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我沉不住气,没等R女士回答就自问自答地说肯定不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那么是什么国家性质?
R女士回答说:“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性质”。
我说,能不能具体说说什么是人民民主专政,这里的人民指哪些人。
R女士以这些理论问题很复杂,现在还真说不清楚予以回避。
R女士看出我的倾向,于是换了一个话题,说民主要讲国情,中国国情不适合民主,只能用专制的手段来统治(看来在国家专制定性上倒是不谋而合),小的说各个单位,民主管理就乱套,有个强势领导就发展很好。
我回答说,国外的企业都不是民主管理,无论微软还是通用,大型上市公司还是小型合伙企业至少没有什么职工代表大会。这是因为企业有明确的产权,产权所有者有最终索取权,自然要对企业负责。受雇人员是劳动力(包括智力)的买卖关系,用脚投票市场决定,当然不用政治民主程序。公共部门的负责人就必须是民主产生,至少是特定阶层的民主产生,因为作为公器掌管者没有如企业那样的谋私利的题中之意,必须接受公众监督和由体现公众意志的机构任免。中国的事业单位是计划经济的怪胎,应该明确地把一部分归入企业,一部分归入政府。
R说:“某某问过欧盟代表,你们能用整个欧洲的全民公决来决定环保,财政开支等等公共问题吗,欧洲才7亿人口,中国人口是欧洲的两倍,怎么能通过这种方式政治运作。”
我回道:“这是某某不懂现代民主运作。现代民主是代议制,诸如环保,财政开支等都是议会下的专业委员会的专家提出意见,再拿出来审议和议会表决。让一个人表决他不懂的事情不是民主。关于是否独立一般都是公决,因为这个是利益和传统考量,专业技术含量少。”
R女士反问:“你觉得让中国8亿农民参加普选现不现实,中国人的素质是不是达到了这个高度?”
我说:“毛主席说过,要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中国人也应从民主中学习民主。从总体上来说,不民主永远也适应不了民主。中国现在不是在搞村级民主选举吗,认为他们不会民主,是不是承认这个民主实践是假的?另外,民主也可以循序渐进地搞,比如既然党员由中国的先进分子组成,先进分子的素质应该是高的吧,可以从党内开始搞民主吧,中央委员会的素质更高,可以搞总书记差额选举,搞竞选吧?”
我还说,我希望我党永远执政,希望能代表民族利益。但是我希望这种执政有法理上的国民认同,而不是自己宣传的人民支持,我希望自己的党不怕批评,不怕有反对派,这样才理直气壮是人民的选择,有监督有竞争,才能避免犯错误。
酒桌上在座大多是体制内官员,有校长,还有党委书记。我原以为他们观念上会趋向保守,不会赞成我的观点。没想到的是,我说话时,能感觉到他们不时地投来的赞许目光。
一直在我旁边沉默不语的意识形态主管这时说话了,他说:现在我们国家的问题,一个是政治体制改革滞后,拖了社会发展的后腿;另一个是人权没有得到很好的落实。
我很惊讶,同时很感激地向这位老大哥看去。我说:“说得太好了,这才真正代表了我党的希望。”
R女士笑着说:“这样的希望在党内占大多数。”
我也笑着再次面向R女士,问道:“在这个问题上你的想法呢?”
R女士同样笑着说:“我没有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都是党的想法”。
我不知道意识形态老大哥的想法是不是在党内占大多数,但我知道这样的希望在这个饭桌上不在少数。
有意思的是:在餐桌上,意识形态主管坐在我的左边,R女士坐在我的右边。
[ 本帖最后由 崂山妖道 于 2010-5-22 15:41 编辑 ]
- 最新
- 最热
只看作者